7. 怒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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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你再说一遍?”当头一棒,把云柔震的瞪大眼珠,似要生吞了婢女。/p
“王家说要让姑娘去给王老员外冲喜。”婢女又重复了一遍,她自然晓得之前云柔有多得意,如今发生这样的事,必定难以接受,得亏云楼的婢女不必跟着陪嫁,她也松了口气。/p
“不可能,怎会如此,王家的人在哪?”云柔面色惨白,疯了一般的往楼下跑,哪还有什么得意之色。/p
其余人看着云柔匆忙离开,面面相觑,王老员外都八十高龄了,让云柔去冲喜,这不是糟蹋云柔吗?方才她们还觉着是个好前程,如今看看,心中胆寒。/p
“哼,可真是个好前程呐!”银筝嘲弄的笑了笑,抬手合上门,可真是恶人自有天收,让她嘚瑟去。/p
银筝回到窗边,云莺看她笑的这般高兴,问道:“发生何事了?”/p
方才外边吵嚷,可她没仔细听。/p
“姑娘猜王家来人是为了何事?”银筝一边收拾了那些茶盏一边笑说。/p
“何事?”/p
“王老员外病重,王家要云柔去给王老员外冲喜,你是没瞧见,方才云柔的脸色有多难看,怕是要疯了。”/p
云莺讶异的抬眸,“王老员外都那个年纪了,怎会想到冲喜一说?”/p
八十高龄,即便是去了,也是喜丧,云柔才十五,这也太匪夷所思了。/p
“姑娘不是也说王少夫人善妒,许是她出的主意也未可知。”银筝见自家姑娘并无多少喜色,也收敛了笑容,也是,姑娘可不似那起子小人,喜欢落井下石。/p
云莺摇了摇头,颇为感慨,明日云柔便要出阁了,谁能想到还有这一出,世事难料,方才她还炫耀着。/p
“罢了,总之与我们无关,不必管这事,你也莫要去落井下石,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。”云莺自身难保,哪里还有心思看旁人的笑话。/p
这楼里的姑娘,谁不是命途坎坷,今日你笑她,明日这事许就落在自个身上了。/p
哪怕云柔与她不对付,云莺也没这个心思笑话她,谁又知道自个的命运是何等模样呢?/p
“我晓得了,姑娘晚膳想用些什么,我去准备。”银筝觉着姑娘这性情真是楼里独一分,云柔挤兑她时不怒,云柔遭了难也不喜,若是落在别人头上,此刻怕是恨不得放爆竹了。/p
“这个时节春笋正嫩,添个煨笋丝吧。”云莺低头看起了话本子。/p
“好,我这就去吩咐。”银筝端着几杯茶水下去。/p
*/p
红霞漫天,夕阳余晖洒在院中,映得檐下的六角灯笼闪闪发亮,裴烬在外边忙了一日方回,还是没有找到绥源神医,再这样拖下去,他要怀疑是不是记错了时日。/p
“主子,今日汤知州并未外出,也没有派人再去云楼,倒是汤家拾掇起了汤姑娘,许是想……”方定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家主子,这汤知州可真是蠢,难不成觉着自家女儿堪比洛神?/p
本就不甚好的心情这下更是跌到了谷底,裴烬冷冷地扫了方定一眼,“一会不必拦她。”/p
“是。”方定看着裴烬的进了书房,手肘推了推玄凌,“你说主子这是何意?难不成看上了汤姑娘?”/p
玄凌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方定,“嫌命长大可去主子跟前说。”/p
“哎,你这人,算了,不说了,今日还没找到绥源神医吗?”方定惜命呐。/p
“没有,倒是查到扬州不少人卷入贩卖私盐,甚至有人插手盐税,主子正恼。”/p
“啧,那些人碰上我们主子算他们倒霉,没几天活路咯,我去让人摆膳。”方定叹息的摇了摇头,主子可是出了名的**不眨眼,落在主子手上,皮是要脱的,死也是要死的。/p
书房内掌了灯,烛火明亮,裴烬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翻看近几年扬州的盐税缴纳情况,若是他不来,都不知道扬州已有那么大一个贩卖私盐的暗网,他们敢把生意做的这样大,背后必定有朝堂高官在支持。/p
正看着,忽闻得陌生的脚步声,他把文书合上,随手拿了一本资治通鉴打开翻阅。/p
汤雅捧着茶盏进来便瞧见灯影下俊美无双的面庞,登时她的心口便似揣了只兔儿,跳个不停,几年不见,不成想秦王殿下越发气度不凡,剑眉星目,令她心动不已。/p
她扬起温柔笑意,款款走过去,将茶盏放在案桌上,“王爷请用茶。”/p
裴烬听得这样矫揉造作的嗓音,忍不住皱眉,却没抬头。/p
汤雅已然摆好了最美的姿态,可却不见秦王的反应,有些不解,又开口道:“王爷,这是新采摘的雨前龙井,您尝尝可合口味。”/p
裴烬抬头漠然地扫了她一眼,汤雅微微弯唇,露出笑意,正打算自报家门。/p
却听得裴烬嗓音低沉道:“出去!”/p
汤雅面上笑容一顿,王爷没认出她吗?/p
“王爷,您不……”/p
“方定,连门也守不好,什么人都往里放?”裴烬将书砸在案桌上,刚巧碰落了一方笔架,砸在了地上,叮叮当当的声响,让汤雅心头紧缩。/p
方定匆匆而来,看了汤雅一眼,“王爷恕罪,属下不曾注意到这位姑娘,姑娘你是?”/p
“王爷,臣女乃是汤吉之女,倾慕王爷已久,特来伺候王爷。”汤雅连忙颤着声屈膝行礼。/p
“让汤吉滚过来,他若是不想在朝为官,本王满足他。”/p
裴烬语气极冷,阴沉沉,将汤雅那颗小鹿乱撞的心冻得僵硬,连忙跪地求饶,“王爷恕罪,臣女言行无状冲撞了王爷,求王爷饶命。”/p
父亲可是好不容易才坐上知州的位置,再过一年便能调任回京,怎能毁在这事上,她如何也想不到王爷会如此生气。/p
“滚出去。”裴烬连眼神都不曾施舍给她。/p
汤雅几乎是落荒而逃,走出书房外便崴了脚,却又不敢停下,咬牙一瘸一拐的离开,生怕慢了一步便会丧命。/p
“修罗阎王”所传不虚,只几句话便让汤雅硬生生折断了对秦王的念想。/p
汤吉本就在别院外等着,忧心汤雅不能入秦王的眼,瞧见汤雅狼狈的跑出来,连忙迎上去,“雅儿,发生何事了?”/p
“父亲,我不要去伺候王爷了,我要回家,王爷太可怕了。”汤雅低声抽泣,她自小备受呵护,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。/p
汤吉焦急不已,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?/p
汤吉让丫鬟扶着汤雅上了马车,他连忙进入别院,正好与方定撞上,得知秦王要见他,汤吉吓得走路都不稳。/p
方定让汤吉进去,他站在门外,听到自家主子将汤吉骂了个狗血淋头,主子从前是个寡言少语的,可在战场上厮杀多年,操练将士,少不得精进了些骂人的话术。/p
汤吉是扬州的父母官,在他管辖内出了那样大的一桩贩卖私盐案,他还丝毫未察觉,乐呵呵的送上自个女儿来巴结,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?/p
方定摇了摇头,自作主张活该被骂,给他指了条明路又不走。/p
汤吉从书房内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,脚底打颤,险些要跪下去了,还是方定掺了一把,他是见惯了主子的狠戾,现在还是收敛着的,在战场上更是凶狠。/p
方定送汤吉出去,汤吉颤颤巍巍的把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玉牌塞到了方定的手心,“还请将军给条明路,下官才好为殿下分忧呐!”/p
方定似有些为难的收下玉牌,“汤大人,你觉着汤小姐美若天仙不成,怎敢往王爷跟前送,即便是扬州第一美人,王爷兴许都瞧不上,更何况是汤小姐。”/p
汤吉猛然醒悟,“将军,您是说……”/p
“哎,汤大人,时辰不早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方定松了手,转身就走,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汤吉要是还不明白,还是找块豆腐撞死去算了。/p
唉,王爷想要个姑娘何必这般麻烦,干脆让他去抢回来算了。/p
*/p
“我不嫁,我才不要去给王家冲喜,王老员外身子都埋土里,只剩下个头在喘气了,你们怎能这般狠心让我去嫁?”云柔哭了一日,眼睛肿的像颗核桃,哪还有午后奚落云莺的得意模样。/p
云夫人皱着眉头看她,端立在一旁,“这原是你答应的,你不嫁要让谁去嫁?”/p
“我是答应的王公子,我可不曾答应去给王家冲喜。”云柔用帕子抹着泪儿,哭的肝肠寸断。/p
“是,你是不曾答应,你且将王家给你的聘礼拿出来,还了人家去,在我这的两千两,我自是能拿得出来,你的可还能拿出来?”/p
云夫人也不是个狠心的人,这般糟蹋姑娘的事她也不愿干,可是云柔将王家给她的聘礼在短短一日里竟全数花去,如今拿不出聘礼,还不想嫁,王家能肯吗?/p
云楼的规矩,姑娘每月有一定的月钱,待客所得银钱九一分,云楼九,姑娘一,出阁聘礼五五分,这已是极大的宽厚,别的楼里,待客所得一分皆无,聘礼也是九一或是有那心狠的,一分也不给姑娘。/p
这些姑娘本就是云家费了心血养起来的,自小锦衣玉食,请了多少夫子来教导,琴棋书画,诗词歌赋,歌舞戏曲,这些都是本钱,只等她们豆蔻梢头为楼里赚回来,可不是谁都有云莺那本事,每每接待个客人便是几百上千两,有些姑娘,云楼顶多能赚个出阁钱,连本都回不来。/p
“我……”云柔哑巴了,她从云夫人那得了两千两,便带着婢女出去采买了不少衣裳首饰,留给自己当嫁妆,还有一些,输在了赌坊。/p
她没旁的爱好,就是爱上赌钱,那正是个烧钱的玩意,寻常也不玩大的,只小赌怡情,可这回得了两千两,哪见过这些银子,一上头,便输了个干净。/p
可她心想,不日便要嫁入王家,日后再问王公子要便是了,输了便输了。/p
可谁曾想,还有如今这糟心事。/p
“云夫人,可否求您借我一些,我日后会还的。”云柔从床榻上下地,跪到云夫人跟前,拽着她的衣袖哀求。/p
“还?你当这扬州城有多大,你被王家买去,即使你将聘礼退了,日后还有人会要你吗?即使要了,能给到四千两的高价吗?“/p
出阁聘礼五五分,云柔要向云夫人借个一千多两,那日后她的出阁价势必不能少于三千两,这才能还得起。/p
寻常人家被退婚的女子都难以再寻亲事,更何况是云楼的姑娘。/p
“我,我可以多接待客人,我一定会还的。”云柔向来是个大方的主,手上有多少银钱就花多少,从不攒钱,如此这般虽有一众人捧着她,可现下却无退路,谁又会惦念着她昔日的好,为她添上几两呢?/p
“你若是敢退了王家的亲,王家岂会给你留活路?”云夫人拽回衣袖,冷声道:“你还是安心待嫁吧。”/p
云夫人有些厌烦,昨日王家上门,她已然劝云柔慎重,可她瞧见那些银子,眼也不眨就答应了,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又能怪谁呢?/p
云夫人是个生意人,没那菩萨心肠,若今日云莺有难,她倒也能出手帮扶,可云柔却不值得她出手,不过说来,若是云莺,当初绝不会答应,这也是云夫人偏爱云莺的缘故,莺莺是最拎得清的。/p
云夫人走了,云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有人劝着,忽然有人说,“云柔,不如你去求求云莺姐姐,她昨日才得了一千两,必定能拿出这些银子。”/p
云柔的抽泣声顿住,咬着唇,眼中闪过不甘,她最看不惯云莺,如今却要低下头去求她吗?/p
可是整个云楼,除了云莺又还有谁有那样多的银子?云莺是扬州第一美人,慕名而来的贵客太多了,价高者得,虽一月只见一位客人,可每回少也有上百两,不似其他人,少的才能得个一二两。/p
云柔攥紧了拳头。/p
云莺闲来无事在榻上鸡翅木棋桌前寻思着一副残局,忽然一群人从门外闯了进来,银筝拦也拦不住。/p
云柔哭的梨花带雨来到云莺跟前,“还请云莺姐姐救救我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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