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狐狸摇尾
常倚兰跟张霞见她这模样,都没话可说了,一个个摸着牌摇头叹气:“杏言啊杏言,像你这么傻的女人真少见。”
林杏言只是跟着笑,不生气,也不说话。
外边雨还在下,天空一直阴着,林杏言记得自己的下午一点出来的,这才玩了一会儿,估摸着现在怎么着也三点了,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,瞬间怔住。
竟然都快晚上七点了!
新闻联播都快开始了。
她面上没变化,默不作声把手机揣兜里,安静又陪着打完一把。
今儿下午她手气极好,连着赢,心情变好了,看何非也顺眼多了,不过那男的她不敢多看,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,她只要偷往那边瞄一眼,人家立马就能察觉到然后看回来,三番五次后,俩人就跟眉来眼去似的。
林杏言自然没敢多想,她一个寡妇,再自作多情,传出去岂不是要叫别人笑掉大牙了。
“天儿不早了,常姐,我该回去了。”又打完一把,林杏言起身要走。
常倚兰跟张霞起初是为了从林杏言口中套八卦,玩上瘾了现在也意犹未尽,不过人家要走她们总不能硬拦着,现在确实很晚了。
“杏言你是回店里还是回家啊?现在下着大雨,你带伞没有?”
“我先回店里。”林杏言说:“我来的时候还没下呢,常姐你这有伞吗,借我一把。”
“有,柜子里头呢,我给你拿去。”常倚兰说罢起身朝客厅走。
林杏言撑着伞几步就回店里了,灯一开,小店瞬间温馨明亮,跟外边狂风骤雨的末日氛围形成鲜明对比。
她脱了外套,开始收拾新到的款式,先认真检查有没有瑕疵,然后娴熟的打上标签,挂到衣架上,碰到喜欢的样式,她还要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比划。
林杏言还在读书时,就梦想能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,她生来肤白貌美,身段极佳,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,无论什么款式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要增值数倍,就连常人无法驾驭的中老年花衬衫,被她拿件包臀皮裙一搭,小腰一扎,那上世纪八十年代港星的复古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不少衣服本来无人问津,但只要她穿上,立马就有人来问价,林杏言嗅到其中玄机,往往一天要换好几套衣服,小店生意也日益红火。
自从张浩闯出了事,她为避嫌,就不再穿那些颜色鲜艳的花哨衣裳了,也不爱打扮了,样式简单的黑风衣往外一罩,菩提一捻,心如止水。
寡妇就要有个寡妇样。
小店的试衣镜对着玻璃门,她正拿着一件无袖束腰连衣裙在自己身上比划,忽然一道闪电照亮了外边那棵随风疯狂摆动的梧桐树,也映出玻璃门外此刻正立着一个漆黑人影。
林杏言吓了一跳,几乎是瞬间转过身,与此同时,玻璃门也被拉开了,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正是刚刚才一块玩过麻将的常姐的大外甥,何非。
林杏言对他的眼线印象深刻,尤其此刻她小店里的灯呈现一种暖光,俗称氛围灯,在这种灯光下人会变得好看,皮肤会更细腻,妆容也会显得更贴合,这些都是服装店的小心机。
这些小心机用在何非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,这男的本来就挺好看,氛围灯一照,那双桃花眼简直要把人魂都摄进去。
要他是个女人,就这个氛围,林杏言怎么也得发挥口才忽悠他买几件衣服。
见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,林杏言总算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了,她移开目光故作淡定的继续收拾起衣架,“有事?”
何非摇摇头:“没事,我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林杏言一愣:“看我?看我干什么?”
何非走到供客户休息的软椅上坐下,“想跟你交个朋友,可以吗,林老板。”
林杏言:“为什么?”
何非短暂思考了一番后说:“因为……你是大姨的朋友,我们也有共同的爱好,以后可以一起……”
“我的爱好可不是打麻将。”林杏言笑笑,又开始忙起手头的事,“最起码现在不是。”
何非盯着她手腕上那串菩提看的入神,声音轻不可闻,“我的爱好也不是打麻将。”
“但从今天起是了。”
林杏言手头一顿。
她转身朝他无奈一笑,“你这人真有意思,刚刚没听她们说吗,我老公一个月前刚刚去世。”
何非:“嗯,所以呢?”
林杏言继续忙碌,不再看他,“所以,请你现在离开。”
何非:“为什么?”
林杏言:“避嫌。”
风雨交加,孤男寡女,暖光香氛,就连冒雨冲刺的路人都忍不住要往里看几眼。
何非见她态度坚决,总算慢悠悠地起了身,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,可能会激怒眼前的女人。
见他要离开,林杏言舒了口气,她默默盯着他的背影,忽然没忍住出了声:“你的眼线,是画的吗?”
何非身形一顿,缓缓转过身,与此同时外边又是一道闪电,与他诡异的笑容结合在一起分外搭调,林杏言都后悔自己多嘴了。
“是纹上去的。”何非轻声说。
林杏言愣了愣,点头:“哦。”
何非见她没别的反应,又问:“好看吗?”
“嗯?”林杏言被他问的一懵。
她开服装店以来,有无数人问过她这个问题,她们试穿着没摘吊牌的衣服在镜子前左瞧右看,问她“好看吗?”,她无一不是拍手称赞,用尽毕生所学去赞美,直到她们掏钱买下。
如今被个男人这么问,倒是让她猝不及防。
何非见她不语,又问了一句,这次语气显重:“好看吗,林杏言。”
林杏言尚未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称呼的变化,迷茫中点了点头,“好看。”
很适合你。
何非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几秒,推门走了,他的身影顷刻消失在门外的暗调之中,仿佛不曾出现过。
林杏言呆坐了几分钟,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跳得厉害。
这人真是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,偏偏还赶上今天这么个天气,联想起茵茵看的那个电影,下雨天是什么日子来着……
狐狸娶亲。
与此同时,外边又是一道电光霹雳。
林杏言彻底怕了,她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决定今晚回家去住。
殊不知,她在店里打电话的身影完完全全映在另一人眼中。
隔着一条马路,一辆黑色路虎正停在路边,车灯没开,里边也漆黑一片,借着路灯只能看到一只夹着香烟的手正搭在方向盘上。
雨点密密砸在车窗上,蜿蜒而下的水迹清澈透亮,将玻璃冲刷的明净。
何非很诧异她没认出他,不过仔细想想,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
毕竟,已经过了五年。
五年前,他还只是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长途货车司机,每天开着体型庞大的货车载着各种货物奔波在高速上,生活乏味且疲惫,一眼看不到未来。
他记得那是一个炎炎夏日,温度极高,单是太阳底下站一会都能晒得人汗流浃背近乎晕厥,他载着一车货正在高速上行驶,空调却突然坏了。
车厢内气温突然增高,即使打开车窗也无济于事,他顶着偌大的太阳开了二十公里到达最近的服务区,打开车门的一刹那,整个人几乎是跌出来的,身上的白背心已经被汗渍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而他亦是脸色苍白,头晕目眩,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。
他知道自己是中暑了,可眼下处境,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快死的人。
服务区停着不少车,也有不少人来来往往,他们打扮的光鲜体面,男人戴着墨镜,女人穿着短裙,挽着手有说有笑的从他跟前走过。
也有人注意到他,不过仅限于余光一瞥。
一个穿着背心裤衩拖鞋,不修边幅的货车司机是没法吸引太多关注的,哪怕他现在需要帮助。
那一年何非不过二十三岁,虽已为生活奔波数年,却仍未磨去少年脾性,他漠然与那些人对视,没有开口寻求一句帮助。
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,一瓶冰水递到了他面前。
那女孩穿着白衬衫牛仔裤,相貌清致马尾灵动,一双杏瞳清澈如泉。
当时他的第一念头便是:这女孩要是他女朋友就好了。
可惜这个想法简直天方夜谭,她风华正茂,明媚张扬,怎会瞧上他个贫困潦倒的货运司机呢。
“你还好吗?我看你都快昏过去了。”她俯身问他,声音低柔,吐气如兰。
何非从来没跟这么漂亮单纯的女孩子接触过,看她的打扮应该是个还在读大学的学生,而他连大学都没上过,此刻不过与她对视几秒,他的心跳的前所未有的快。
他接过那瓶冰水,道了谢。
女孩并没有马上离开,她看了看他身后的货车,又看了看他,继而问他:“要不要去阴凉处休息一下?”
何非摇摇头,“不用了。”
手里那瓶冰水已经让他好受了很多。
女孩沉默几秒后站了起来,她的手机正好从兜里滑出来,掉到他身边,恰好摔亮了屏幕。
他扫了眼她的屏保,海报上的男人妆容堪称妖艳,似乎是某个男明星,还有几行鬼画符似的韩文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这么大的小姑娘基本都追星,有自己喜欢的偶像,他猜这个男明星是她的偶像,同理,她应该也会喜欢跟偶像风格相似的男人。
她第一时间把手机捡起来,跟他说了声再见后,走了。
而他在喝完一瓶冰水后,已经完全将那屏保男明星的妆容长相忘了个干净,只记得他眼周的一圈黑线分外妖娆。
五年的打拼,在运气与实力兼备的情况下,他逐渐混的风生水起,有了自己的运输公司,自己的运输团队,他不再是昔日那个落魄邋遢的货车司机,而是摇身一变,成了别人口中了不起的老板。
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,学着当一个西装革履,行为得体的男人,可每次照镜子时,盯着镜子里那张脸,他总觉得少点什么。
他想到数年前在服务区萍水相逢的那个女孩,想到她手机屏保上那个男明星,不顾他人反对,义无反顾的去弄了个相似的。
他幻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遇到她。
并且能被她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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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倚兰跟张霞起初是为了从林杏言口中套八卦,玩上瘾了现在也意犹未尽,不过人家要走她们总不能硬拦着,现在确实很晚了。
“杏言你是回店里还是回家啊?现在下着大雨,你带伞没有?”
“我先回店里。”林杏言说:“我来的时候还没下呢,常姐你这有伞吗,借我一把。”
“有,柜子里头呢,我给你拿去。”常倚兰说罢起身朝客厅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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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脱了外套,开始收拾新到的款式,先认真检查有没有瑕疵,然后娴熟的打上标签,挂到衣架上,碰到喜欢的样式,她还要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比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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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杏言对他的眼线印象深刻,尤其此刻她小店里的灯呈现一种暖光,俗称氛围灯,在这种灯光下人会变得好看,皮肤会更细腻,妆容也会显得更贴合,这些都是服装店的小心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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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,林杏言总算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了,她移开目光故作淡定的继续收拾起衣架,“有事?”
何非摇摇头:“没事,我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林杏言一愣:“看我?看我干什么?”
何非走到供客户休息的软椅上坐下,“想跟你交个朋友,可以吗,林老板。”
林杏言:“为什么?”
何非短暂思考了一番后说:“因为……你是大姨的朋友,我们也有共同的爱好,以后可以一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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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杏言手头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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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非:“嗯,所以呢?”
林杏言继续忙碌,不再看他,“所以,请你现在离开。”
何非:“为什么?”
林杏言:“避嫌。”
风雨交加,孤男寡女,暖光香氛,就连冒雨冲刺的路人都忍不住要往里看几眼。
何非见她态度坚决,总算慢悠悠地起了身,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,可能会激怒眼前的女人。
见他要离开,林杏言舒了口气,她默默盯着他的背影,忽然没忍住出了声:“你的眼线,是画的吗?”
何非身形一顿,缓缓转过身,与此同时外边又是一道闪电,与他诡异的笑容结合在一起分外搭调,林杏言都后悔自己多嘴了。
“是纹上去的。”何非轻声说。
林杏言愣了愣,点头:“哦。”
何非见她没别的反应,又问:“好看吗?”
“嗯?”林杏言被他问的一懵。
她开服装店以来,有无数人问过她这个问题,她们试穿着没摘吊牌的衣服在镜子前左瞧右看,问她“好看吗?”,她无一不是拍手称赞,用尽毕生所学去赞美,直到她们掏钱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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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非见她不语,又问了一句,这次语气显重:“好看吗,林杏言。”
林杏言尚未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称呼的变化,迷茫中点了点头,“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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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何非不过二十三岁,虽已为生活奔波数年,却仍未磨去少年脾性,他漠然与那些人对视,没有开口寻求一句帮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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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好吗?我看你都快昏过去了。”她俯身问他,声音低柔,吐气如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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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过那瓶冰水,道了谢。
女孩并没有马上离开,她看了看他身后的货车,又看了看他,继而问他:“要不要去阴凉处休息一下?”
何非摇摇头,“不用了。”
手里那瓶冰水已经让他好受了很多。
女孩沉默几秒后站了起来,她的手机正好从兜里滑出来,掉到他身边,恰好摔亮了屏幕。
他扫了眼她的屏保,海报上的男人妆容堪称妖艳,似乎是某个男明星,还有几行鬼画符似的韩文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这么大的小姑娘基本都追星,有自己喜欢的偶像,他猜这个男明星是她的偶像,同理,她应该也会喜欢跟偶像风格相似的男人。
她第一时间把手机捡起来,跟他说了声再见后,走了。
而他在喝完一瓶冰水后,已经完全将那屏保男明星的妆容长相忘了个干净,只记得他眼周的一圈黑线分外妖娆。
五年的打拼,在运气与实力兼备的情况下,他逐渐混的风生水起,有了自己的运输公司,自己的运输团队,他不再是昔日那个落魄邋遢的货车司机,而是摇身一变,成了别人口中了不起的老板。
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,学着当一个西装革履,行为得体的男人,可每次照镜子时,盯着镜子里那张脸,他总觉得少点什么。
他想到数年前在服务区萍水相逢的那个女孩,想到她手机屏保上那个男明星,不顾他人反对,义无反顾的去弄了个相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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